正文 匪夷所思的真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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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找何婉静之前,我做了充足的准备。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案件的调查报告,把一些标志性的转折点拿来和郑开秋的自白书对比,又整理了一遍案件的脉络。

线索越是清晰,我就越感到难以置信。

老实说,我的心情非常复杂,甚至对此案感到抗拒,但我不得不继续下去。

我先给杨珊打了个电话,说想请她吃饭,问她晚上是否有时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整理好思绪,来到了何婉静的家。

何婉静一个人在家。

她的模样很憔悴,这些天应该都没有好好休息,不过还算平静,只是有些缺乏生气。

“陈秀芳呢?去哪了?”

“下楼买菜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何婉静心不在焉地说道:“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你好好坐着,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我看了眼窗户,今天天气很好,外面的雪正在一天天的融化。可何婉静家却拉着窗帘,显得阴暗而沉寂。

屋子里出奇的闷。

“透透气吧。”我主动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来。何婉静有些不适应,眯起了眼睛。

我也需要透透气。

“你应该一直没有出门吧?还在伤心吗?”

何婉静低下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是来安慰我的吗?让你费心了,梁警官,我还好。”

“你看起来并不好。”她这副样子多少让我有些不忍,可我还是问出了口:“读过郑开秋的自白书了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又问道:“你恨他吗?他说想把你拉下地狱。”

何婉静这才抬起头,呆滞地凝视着我,眼神中充满悲伤。

“我怎么可能恨他呢?”

“我想也是。”我突然想抽根烟,又怕弄得屋子里全是烟味儿,于是忍住了,“郑开秋毫无底线的恶意和行为伤害了你们一家,他杀死何楚生跟乞丐,又处心积虑的嫁祸给你,却毫无悔意,他到死还恨着你,就因为你比他善良。可你一点都不恨他,你可能真和他形容的一样是个天使。不过,我这里有另一个故事版本,你想不想听?”

何婉静的身体僵住了。

我假装没注意,继续说道:“这个版本的故事和原版故事有一样的发展,一样的结局,却有截然不同的动机。何婉静,你想听听吗?”

她的嘴唇产生了些微的颤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郑开秋把所有人都骗了。”

她把嘴张开,没有说出一个字。那么,我就当她默认听我说下去了。

“他在自白书里坦白自己为了寻找灵感杀死何楚生,为了掩盖罪行杀死乞丐,为了摆脱嫌疑伪造第一案发现场,并陷害了你。他的自白里每一个恶念都完全符合他的行动,每一次行动都完全符合这起案件的进展,无论是谁都会认为,他就是这么想的,也绝不可能有人原谅他。坏事做绝到这种地步,他的死可以说是大快人心。但在我的故事版本里,郑开秋没那么可恶。他自杀不是怯懦也不是绝望,恰恰相反,他的死可以说是最终的守护。”

何婉静的脸色有些苍白。

我继续说道:“要从哪里说起呢?还是从案发现场说起吧。郑开秋说自己趁何楚生不注意用窗台上的酒瓶子砸死了他,然后又找来千斤顶的压杆补刀,最后用菜刀肢解了尸体,我的故事版本里并不是这样。”

她在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那是什么样?”

“他从来没有用过千斤顶的压杆,只用过酒瓶子。何楚生在郑开秋行凶之前,就已经死了。他用酒瓶子砸烂了伤口,故意留在了杀死乞丐的桥下,其目的不是他的自白中所说是为了掩饰自己临时起意的杀人动机,恰恰相反,他是为了让警方查到自己杀人是临时起意,这样,就能解释他把酒瓶子留在乞丐那里的原因了,因为他想让警方查到它。”

她扯出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

我又说道:“我们在调查酒瓶子的时候给你看过照片,你告诉了他,这成了郑开秋的心病,他为了摆脱嫌疑,伪造了第一案发现场,利用他故意制造的疑点,先让警方抓捕他,然后证实他无罪,从而栽赃陷害给你。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实在是巧妙。但我想说的是,第一案发现场不是郑开秋伪造的,而是真实存在的,他陷害你的原因是因为他早就已经准备好最后的自白来澄清,这样一来,无论警方、法官、或者是民众都不再可能认可第一案发现场找到的证据,而现实也正是这么发展的。”

我凝视着何婉静悲伤的眼神,“郑开秋去过第一案发现场,但他的自白书里没有讲述自己是如何伪造第一案发现场的,因为根本不需要伪造。”

郑开秋在“调查”何楚生的行踪时带了包裹,但里面没有千斤顶那么沉的东西,因为千斤顶一直就在第一案发现场,而不是在从何楚生家拿出来的。

“何婉静,杀死何楚生的就是你吧?你在仓库用千斤顶的压杆杀死何楚生之后就立刻回了家,而郑开秋为你负责处理了尸体,陈秀芳的供词是真的,你整晚都在家。郑开秋肢解尸体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残忍,而是因为尽可能毁灭掉你在尸体上留下的证据。但是,他没有替你处理第一案发现场,而是用更加巧妙的方式,把真凭实据变成他‘伪造的证据’,这就是他陷害你的动机。”

“偷天换日。”我真诚的叹服:“我从没见过这种案例,一个人为了替另一个人顶罪,竟然千方百计的陷害真正的杀人凶手。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暴露你全部的杀人证据加以否定,最后又利用那条围巾害你入狱,以这份自白力挽狂澜,从而将你的嫌疑彻底洗清!”

无论怎么去隐藏杀人证据,都会留下蛛丝马迹,这世上没有完美的谋杀,郑开秋深知这一点。所以,他索性将所有线索都暴露给警方,再以一纸自白书扭转乾坤,如果所有杀人证据都被否定了,还怎么找到真正的凶手呢?

何婉静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再次笑起来,这一次比刚才还要僵硬:“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呢?”

“你确定要装作一无所知吗?其实,这个故事版本我也很难相信。”我又叹了口气:“他不止实施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更可怕的是他将自己的计划描述得天衣无缝。在你杀人回家之后,给他发了邮件,当时他正在肢解尸体,那是他指示你发给他的吧?真是恰到好处的不在场证明。另外,他很少跟你发短信,却总是跟你打电话,因为这样不容易留下记录。在他的自白里,有很大的一部分内容都是跟你单独相处的,我想这一部分大多是虚假的,是他为了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傲慢而残忍的小人、同时也把你塑造成一个温柔而善良的女性所做的工作。这样,矛头就都会对准他,至于你,同情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怀疑你呢?”

“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地方。”我在心里回想着郑开秋的自白书,我读了好几遍。

“他在陷害你之后你竟然招供了。你是真的不想郑开秋为你顶罪了吧,或者说,你会以为他出卖了你?我想他不可能把全部计划都告诉你,你不会让他这么做。但是,他却想到了你可能会承认自己杀死何楚生,于是他在和你最后的交谈中,在我的监视下,通过电话告诉了你案发现场的全部特征,并在他的自白里给出动机,是想要逼疯你。实际上,他是想你万一招供,警方就会以此而判断你的供词是在郑开秋告诉你的案发现场特征中得到的,而不是你真的杀了人。”

“真的是毫无破绽。那份自白书里对人物的心理描述,配合上行为动机,真的是毫无破绽。他使一切疑点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最终掩盖起真相,让人再也无从下手。恐怕,也只有他这样有才能的小说家能完成吧,他说他为了写一本小说,就是那本《深渊》。其实《深渊》只是个敷衍我的东西,他真正想要完成的,是这份《虚假的自白》。”

何婉静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了。

“郑开秋将这件案子对你的影响降到了最低。当你被逮捕后,他第一次去找王伟,就确认过如果你被证实无罪,那家公司还会不会留下你,以及王伟还会不会追求你。他找王伟的目的有两个,其中之一,就是为了你今后的人生。”

“至于另一个。”我看着何婉静呆若木鸡的沉默,愈发的感到心虚。但事已至此,我也没有退路了:“表面上,他是为了自己的小说,他第二次以及第三次找王伟,都是为了这个。不过实际上,他第二次找王伟是为了刺激王伟找到你来到出版公司的真相,而第三次就是为了确认他找到没有,小说只是借口。他故意说你是魔女,好让王伟对他不满,也让王伟开始对案件的隐情感兴趣,于是,王伟就顺理成章地把最后的‘破绽’告诉警方,好逼他自杀。”

何婉静忽然低下了头,捂住了自己的脸,颤抖的声音从她的手掌下传出:“他都把自白书公布了,你为什么还会怀疑他?”

他公布的自白的确可以消除我对那个设想的怀疑,前提是他的自白是可信的。

“我为什么要怀疑他的自白么?”我想了想,回道:“因为你的供词。你的供词里对如何被乞丐见到且杀死他说得非常详细,而郑开秋最后那通电话并没透露足够多的细节。他没说乞丐遭遇杀人凶手时是在桥下,你却明确的说出了口。当然,你也可以说是自己根据他的话自己设想出来的,既没有逻辑上的漏洞,也没有我能反驳的证据。”

我感到格外后怕。如果当初答应让他们见面,郑开秋完全有能力为何婉静提供无论怎么招供都不会令我起疑的消息。

“你一定很恨我,但我还是庆幸,没让你们见上最后一面。”

郑开秋早就有心理准备。他在电话里告诉过何婉静,那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了。

“不过我把你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了他。”

何婉静说她很满足,她是对郑开秋的付出感到满足吧。

“我问过郑开秋的姐姐,她说郑开秋再次写小说是因为一个女孩,就是你对吧?你们不为人知的相遇才是故事的开始。”

我看着何婉静犹如死尸一动不动的躯体,说道:“在这份虚假的自白里,至少有些话是真的。有一次,我单独审讯了梁立。有一句话我记得非常清楚,他说,士为知己者死。你喜欢他的小说,这就成了他再次动笔写小说的理由,也成了他为你赴死的理由。他临死前说,他宁愿在地狱煎熬,也不要在人间死去,这句话也是真的。不,应该说,他就算在地狱里煎熬也在所不惜。”

一个人在人间死去之后还宁愿背负无尽的唾骂,这不正是在地狱里煎熬吗?

何婉静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得。

她看向窗外,仿佛思绪也飘到了九霄云外,“你是来抓我的吗?”,声音小到几乎让我难以听清。

我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能抓捕你的证据。”

她站了起来,默默地从我身边走过,到窗边停下。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从身后拖出影子,让她的背影显得格外阴暗。

“那就请你回去吧。梁警官。”

她下了逐客令。

我料到她不会承认,无论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都不可能让郑开秋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于是偏要在死海里挣扎一下。

我看了看表,现在是中午十一点过二十分。

陈秀芳还没有回来。

没有劝诫何婉静自首的可能,我也不打算等陈秀芳回家。

“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正好,我还要去见本案另一个嫌疑人。”

照进窗户的阳光消失了,大概是天上的云遮住了太阳。我站起来,说道:“在我下次登门拜访前你最好做些准备。郑开秋把你们保护得很好,但谎言终究是谎言,做不到天衣无缝。”

关门前我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何婉静转过了身,静静的看着我。

她没有对“另一个嫌疑人”产生任何疑问,“今天能看到太阳吗?”只是这么问我,明明刚刚还有阳光。

“现在看不到了。”

我轻轻的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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