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掀起薄薄的面纱，露出夜风华那张灵动鲜活的少女脸。

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哪怕小巧挺翘的鼻头冻红了，也显得特别可爱。

战凌云没忍住，伸手去捏她的鼻子。

她一歪头，躲过，含笑瞪他，“你干嘛？”

他呵呵一笑，“捏捏！”

她踮起脚尖，将他的面纱也掀了一半。

夜风华本是逗他玩，可掀了一半面纱下的脸，实在太惊艳，令她的心一动。

不是说天天看同一张脸会腻吗？不是说再好看的脸看久了也会觉得很一般？

她却觉得眼前的王爷大人比在大婚那天更让人移不开眼。

褪去了青涩和狂放的少年，眉间隐隐透着忧愁。

一夜之间，长大了。他心里开始装着对家族的责任。

看得出，他是真的听进去了她的话，相信战家灾祸即将来临。

曾经狂妄不羁的少年，也变得草木皆兵。

夜风华心里涌出一丝疼惜。

她整理好了面纱，扶着战凌云慢慢走向巷子深处的马车里。

他腿伤并没好全，但凭着超强体质已能勉强行走。

她柔声问，“还疼吗？让你在府里躺着，你非要跟着我出来。”

“我已经躺得人快散架了。”他故意轻快地回应，“你要去见况大人，我就让马车出去转一圈再回来接你。”

夜风华抿嘴一笑，“我看你是想一会儿去花满楼听曲吧？”

战凌云顿了一下脚步，“咦，你怎么知道？定是五胜透露的？”

“你可别冤枉他。”夜风华横睨他一眼，仍旧歪头狡黠地笑，“因为我也想去花满楼听曲……”

二人分头行事。

夜风华在五城兵马司里见到了况忠良。

她仍旧轻纱遮面，轻盈的身姿披着及地的黑色狐裘，分外神秘。

她的声音里透着女子少有的利落，“恭喜况大人又立新功。”

况忠良不知为什么，竟对眼前这十五六岁的姑娘心生惧意。

他保持着应有的距离，朝着夜风华深深一辑，“王妃料事如神，下官惭愧。”

他想起那日宫门前，听到下属来报，三铜会成员被人杀死在五城兵马司的牢狱中。

在去禀报皇上之前，是这位美丽的王妃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说，“皇上定会雷霆震怒，责你办案不利。你到时只需一口咬定，此案无需再往下查，应火速将容湘处斩，方能平息一切事端。”

原本他想，若是这般回话，皇上摘了他的官帽事小，要了他的命才是大。

于是在面见皇上后，他脱口而出，“有人在杀人灭口！皇上，您觉得……”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皇上阴沉的眼睛。

那盛怒的目光令他及时改了口，竟阴差阳错地用了明安王妃的说辞，“皇上，您觉得此案还有查下去的必要吗？下官以为应火速将容湘处斩，方能平息一切事端。”

就这么神奇的一句话，竟消了皇上的怒气，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爱卿是主审官，自然是由爱卿决定。不过也要让明安王爷和顾将军那边都无异议才好。”

况忠良那时候心道，顾将军有没有异议我不知道，反正明安王妃肯定是无异议的。

他也知自己已沦为明安王妃手里的一颗棋子，任其摆布。

此时再见到明安王妃，他忙恭敬道，“四皇子和颐妃娘娘刚离开五城兵马司，他们适才见过嫌犯容湘。”

明安王妃道，“嗯，本王妃也想见见容湘，不知况大人能行个方便吗？”

况忠良忙应声，“下官这就去安排。”

直到此刻，他终于确定，明安王妃真正的仇家正是容湘。

又听明安王妃道，“本王妃见过容湘之后，况大人能否将其秘密转押别处，勿让任何人再探视。否则再生枝节，况大人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清闲了。您说是吗？”

况忠良哪敢说不能，“下官也是此意。”

夜风华对况忠良的表现十分满意，云淡轻风的，“况大人官途横通，将来定有大作为。”

况忠良汗颜，未敢接话。此次火速处置，分明得罪了四皇子和颐妃娘娘。别说是大作为了，恐眼下就有麻烦。

夜风华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想问况大人，这南羽到底是四皇子和颐妃娘娘的南羽，还是皇上的南羽？”

况忠良眼皮微跳，却也如小学生般一板一眼回答，“自然是皇上的南羽。”

“那就是了。况大人怕什么？”夜风华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才低声道，“有一个秘密要告知给况大人听……”

况忠良眼皮跳得更厉害，竟是退后一步，弯腰作辑，洗耳恭听。

夜风华才缓缓道，“那杀死灵姑的男子，不是三铜会成员，而是皇上的暗卫。”

况忠良陡然变色，脑子里乱成一团。

“所以况大人怕什么？您是在替皇上收拾烂摊子。谁要是对你不利，皇上就会对他不利。不过前提是，你得让皇上知道你查出了这个人是他的暗卫，却又不会让他感觉你在要挟他，还要做出死守秘密的样子。”

况忠良又是深深一揖，“谢王妃提点。”

夜风华摇摇头，“本王妃不需要你谢，只要你把有些秘密烂成肚子里即可。否则对明安王府不好，对况大人更加不好。您说呢？”

况忠心悦诚服，“王妃请放心，下官不是多事之人。”

他亲自带着明安王妃来到了关押容湘的监牢里，还派了心腹在外守着。

而他自己竟也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蹙着眉头在思考刚才王妃的话。

他想不通，王妃到底跟容湘能有什么天大的仇怨？

夜风华终于在牢里见到了容湘。

此人形容消瘦，再不复当日风采，更看不出一丁点俊俏模样。

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快意恩仇。

夜风华端坐在况大人给她准备的椅子上，忍不住发出一串森冷的笑。

容湘本蜷缩在地，听到这声音，猛的打了个惊颤坐起身。

他看到端坐着的明安王妃，一身黑衣，如同地狱罗刹，那笑容也是阴冷至极。

他瞳孔陡然放大。

她却一派闲适，如见到老朋友一般，“还好吗？四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