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叔，这丁大壮可还真是个实心眼，讨借笔砚纸墨放着现成楼廊侍候的伙计不用，下楼径自亲去柜上招呼了……”陆炳看似无意地挪脚动步移至雅室门口，隔着珠花垂帘目送丁大壮下楼，回身哑然失笑。

高恕挪步也来到了门口，不解其意短叹两声，道：“大壮这傻小子虽然憨厚老实，可心智早开，怎得几年未见就变得如此痴呆？一时好一时坏，怪哉……”

徐世杰笑着对二人说：“同在一个屋檐相处两月，我还以为是这傻小子天生就如此憨拙。可听二位刚才这么一说，确实有点怪，都说虎父无犬子，那丁友三心思如此灵巧，儿子应该是更加聪慧伶俐才对。”

陆炳反而开解道：“丁大壮他不是说，在通州某处一呆就是几年，说不定久不闻世事，心智褪化，或许其间遭逢了什么大变故有难言这瘾也未可知。”

“如此这般猜想倒也是颇有道理。”两人颔首。

说话当儿，笔砚纸墨已讨借到手，驱退伙计，丁大壮喜笑颜开立在一侧傻笑不停，挺着胸膛颇有自豪感，似乎做了一件相当伟大的事哩！

话也归到正题，陆炳慧目生光，拈笔醮墨思忖了一下，说：“要说关联之处，其实已然真真实实摆放在我们面前，可以这样说，信笺与此书关节相通的地方，说白了仍旧还是四个字，与书有关。”话完，提笔写下四字。

“与书有关？”徐世杰满面疑惑，信笺与书有内在关联，这点跟本无需废言，他对陆炳的话冲满费解。

高恕低念两声，神情若有所思，语气低哑却也不甚太敢肯定：“信中字句简浅易熟，已然章定句成，不论是左猜右读，还是上推下念，拆解毫无半点意义。内中既无藏头嵌套的诗词歌句，更无阴涩难晦的谶讳句段，看起来无非是一封情书，几处行宿地点而已。文明却说仍旧与书有关，但此书却近在眼前，实无如此必要重复道念，推陈及新，那么此书绝非彼书。想来想去还是应该是与那份名单有关联，而名单却又已被分解成十份，藏入十册书中，假定此书就是其中之一，文明口里那所谓的仍旧还是与书有所关联，其实应该是理解成那彼书之所在。”

陆炳一面踱步，一面徐徐加以分析：“我所说的仍旧与书有关，就是这么个意思。那十册被分解开来的书籍，不管如何变化，都难逃经、史、子、集四部四大类这个范畴，而在这四部大类中繁冗的分支科目里，我们就可以此书作为参照，联想一下，还有九册又会是怎样书呢？”

高恕大以为然：“还有九册想必应是眼下市面流行或者长期以通行的书目才对。”

徐世杰恍然大悟地叫：“你们说得原来是那个书，难怪刚才怎想也想不通，想破头了也关联不起来。但如果是照这样说的话，难道另外九册藏书地点就是信中所言的那几处行宿地？”

陆炳把涿州之行简略提了一下，摇头道：“没有九册，只有四册，另五册书已落入涿鹿庄的手里。”

徐世杰咂嘴急道：“那我们应该赶快有所动作，抢在前头把那四册书紧抓在手才对。陆公子，就听你吩咐了。”

陆炳沉着地说：“先别急，此事没有这么简单，此信中还另藏玄机尚未勘破，找对了地方寻不到人说不出书目册名，我敢断言，就是掘地三尺恐怕也只会是徒劳。”

徐世杰、高恕各使一个眼色，全都摇头表示不解：“这信里真的还另有藏玄机，可怎么拆也读不通啊，文明是不是发现这拆解法子了？”

陆炳摇着头笑：“这倒没有。不过我倒发现了一个更好的解密方法！

两人目光急切，徐世杰不耐烦地说：“陆公子，到底是什么法子！”

陆炳拿起小说在书目头字上弹了两下，一字字说：“关联对照之法，不妨先看看这信中可有三字……”

高恕若有所思：“关联对照之法……”

“三？”徐世杰敏锐地早已注意到了，眼中大亮，不容陆炳说完就急忙逐句翻查信中三字及可能的谐音，“找到了，三就是三国志通俗演义，哎呀，原来是这样，逐字关联信内文字，对照市面通行的各类书籍名目，我怎么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简单。”

高恕领悟地捻须大笑：“哈哈，好个七巧灵珑心，简易的构思，妙可不言的谜题，若非有文明在并加以点破玄机，老徐，你我这等昏聩朽木之辈得想到几时呀！”

“恐怕还得费一翻脑筋和力气，如此诸多字句，分门别类罗列出来，书目名称应该不会少于一百。”

高恕提起笔，算是明白这叫来纸笔的用处：“大壮，你个傻小子楞着干什么，还不快来给我们三人研墨。咱们三人刚好一人一纸一笔，把能想到的都大声说出来，别管是通行流行还是绝版，相互对照着以免有疏漏。”

徐世杰比挖到宝还兴奋，叫：“老高，你看这信中头一句，字鉴陆大哥，比如这大字，就是儒生经典必读之书‘大学’，再比如这句，孤介女流，这个女字就应该后宫及贵夫人们最喜欢研读的‘女训’……”

高恕取笑道：“少了这陆了，陆氏宗谱……”

陆炳却笑意倏收，向徐世杰叫：“等等，刚才你说‘女训’？”

徐世杰摸不着头脑，答道：“是啊，那女训可是去年最流行刊物之一，章圣太后所著，我那口子还买了一本呢！怎么……”

陆炳蹙眉放下笔，突起又高兴地鼓掌叫：“我想到了，看来这些又有点眉目了。”

“什么？”

“我说又找到一本。”

“哦，真的，在哪？”

“家里头。”

“你府上？”

“在谁手里。”

“家母手中。”陆炳闭目沉思了一下，回忆道，“我记得母亲曾经向我抱怨过，说**孩子忒不懂事了，把太后赏赐给下来女训借了过去，还回来时已被涂得花花绿绿，不成原形……”

两人也都停下笔来，谜团又揭开了一层，喜声叫道：“想不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连一旁边的丁大壮也露出笑容。

高恕道：“那文明你现在快回去吧，拿到那本书。这面抄录琐事还是交由我与老徐吧！”

陆炳沉静地提笔：“不急不急，菜要一道一吃，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这三国通俗演义里不是有个叫诸葛亮的聪明神人，有句谚语，老百姓是怎么说地？”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丁大壮磨着墨在一边叫。

“对啰！”

“这傻小子，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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